镜子里,曾经的脸迅速变老,苍老。犹如一部快速播放的黑白电影,很多镜头就那样错过,情节简单,只有感觉令人刻骨铭心。猛然间屏幕一片黑暗,结束了,令人措手不及。
是的,措手不及。青春被我肆意涂抹了一遍,直到喷上血红色的汁液,才不得不用白漆覆盖上,留下空白,不给人喘息的机会。再也无法碰触,隔着时光的玻璃,连回忆中的各种味道都变得陌生。
不再是那个令人注目的女孩,脸上起乐几颗红豆,告诉自己还没有摆脱青春期。可再没有大群的人追在我身后,或者立在路旁观望,我,一个普通却不知不觉出了小名的女孩。并不美丽,美丽的女人不可爱。可是我也不可爱。现在,当我发现化妆品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,我才发现眼角的深兰色眼影有多么可悲。
我喜欢极端的人,而且也注定与极端的人相融相交。
坎大哈就说,她虽然每天都要骂我十句以上,可她是从心底想这样骂我。不懂她的人会以为她依然在骂我,可我懂,她的骂是真的爱。突然想起她起坎大哈这个名字时的情景:地图册——阿富汗——坎大哈。我操,就是它了!她拍着桌子,又喊又叫,还得意地笑。说实话我当时真他妈想哭,也只有她才会想用这样一个名字来代表自己了。而且如此般配。这就是坎大哈。
可现如今,她也穿起了粉红色小衬衣,QQ上还返老还童地起了个“小兔子姑娘”的名字。我苦笑,原来她指着鼻子骂我,蛮横地抢我食物的时光一去不再了。我们都老了,所以要把自己装点得年轻起来,这在两年前,是绝不会有的悲哀。
我不会让她看到这个冗长的故事的,她会哭着杀了我,肯定。笑。
但也许我会愿意把它讲给小天使听。小天使是我叫她的,如果说她是极端的人也许有人会无法理解,但是真的,她极端的纯洁。她曾经拉着我的手告诉我,梦见自己被人追杀,然后跑到一个邻近天际的悬崖上,她跳了下去,身后却长出了一对洁白的小翅膀,扑腾扑腾,就飞起来了。咯咯,她的笑声像婴儿,所以我愿意叫她小天使。
天使的笑声使我想起了我们并肩走在夜晚中。她的眼神清澈见底,天上绽放的烟花,也可以在她眼中寻到幻影。
回忆从夜晚开始。
发生了太多事,关乎命运。
可以说我们这一代是不幸的,又是幸运的。不幸在于我们生在幸福中,却得不到幸福。而幸运,则是和中国这几年的少年儿童比起来,我们的堕落是有限的,甚至是理性的。高一时,大家认为自己已经很早熟了,当然,现在看着初中的孩子们,才发现我们的时代还算落后呢。
考高中那年,阴差阳错去了一所重点中学。
高一的第一个夏天,夜晚,遇见了他。
那其实是一个很普通的晚上,骗父母说去同学家,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,偶尔买点零食,或者逛一下路边的礼品店。开始爱上北京的黑夜,华灯初上的街头,熙熙攘攘的商业区,穿梭和徘徊的汽车和人。多么奇妙。
走到一个小饭馆门口,看见一个瘦高的男孩在偷车,他穿了一件黑色T恤,一条休闲的牛仔裤,头发很短,利落的露出两个耳朵,和一对漂亮的眼睛。我走到离他5米远的地方站住了,黑暗里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声。偷车的过程很简单,但对于我来说很新奇,我看他熟练地把车锁撬开(还是没看清他是怎么撬的),一辆“高赛”,他轻盈地骑了上去。车把一弯他转身看到了我,我有些不知所措,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,仿佛偷车的那个人是我。于是他冲我笑了笑,明亮而稍带侵略性的眼神直抵人心,大眼睛一笑便弯了,像孩子一样,满脸真诚。于是我单纯地笑了。他吹了声口哨,风一样地跑了。
如果把当时的心情拍成电影,我想我会这样:独自走在无人的街上,看着地,无聊。这时,出现了暗恋多年的那个人。心里激动,却依然装成平时的样子,微微一笑。等他从我面前轻轻地闪过。喜悦排山倒海般涌来,兴奋地大喊大叫,因为,他看了我一眼,还笑了笑。
多么简单的情节,却不止一次出现在每个女孩子的梦里。有时候她们会想:如果有一天,我可以和他走在一起……青春啊,你欺骗了多少懵懂的孩子,和他们纯真的感情。
我本不应记住那个男孩,生命中有很多东西是不应该去记得的,譬如回忆。他,不过是一个喧嚣的夜晚的回忆的剪影,最好的办法,是一闪而过。
上数学课的时候曾经和坎大哈提起过他,和那个夜晚,当时她用神经兮兮的目光扫了我一眼,把纸条推到我面前(我们坐同桌),我一看,乐了。“你丫空虚的吧?”外加一尾巴感叹号。我也没有说什么,其实我一直是一个沉静的女孩,也是因此,才会忍受坎大哈的性格,和她相处愉快。只是我依然对她说的话不能释怀。是啊,空虚,16岁时的我们自以为是一朵绽放的瑰丽的花,其实,不过是一张白纸,过着这个年龄应有的生活,可是却也期待和等待着陌生人的涂抹,任意的颜色,直到我们满目创痍。
高一开学以后,曾经喜欢过一个打篮球很帅的男孩,我想这也是每一个普通女孩的梦吧,打篮球的男孩,总给我们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。他叫寒,我们在运动会上认识,然后他给我写了封信,叫我angel,我看完信告诉坎大哈,我心动了。可是寒却杳无音信了。于是运动场成了高一时我的乐园,也因此结识了一群男朋友,关系都不错。
寒那时在我心里的确很帅,我本来以为从此以后他就是我的天,坎大哈也曾经鼓动我去追他。但我最终没有那样做。事实证明我是对的,因为他根本就没喜欢过我。我说过,我并不是一个引人注目的女孩。而他是一个引人注目的男孩。每当看到他身边走着的不同漂亮女孩,我总是会在我空白的心上喷一片蓝色。我属于蓝色。我甚至这样认为。
没过多长时间我发现我真的是非常愚蠢。我放纵了我自己。
每天中午我会和很多男生在食堂拼酒,他们抽烟,我就在烟雾中笑,甚至当看到其他学生的厌恶眼光时,我还在笑,我抛弃了一些一直遵循的东西,和一些关乎感情的事情,JUSTFORFUN。我告诉自己。春天的细雨里我和坎大哈还有三两个男孩走在路上,我们并没有老师和同学们想象的那样堕落,我们在一起,也许有时候会为了他们鄙夷的眼神而感到不公,但我们绝不讨厌他们,诋毁他们,像他们对我们那样。
回到学校时往往已经开始上课,一群人满身酒气地进了班,倒头睡了过去。日子飞逝。不用任何的旁白。
高中曾经是那么令我向往的时光,现在呢,说难听点,就是一团狗屎。
我愿意去为了明天而疯狂,这就是青春所赋予我们最伟大的东西。只是,很多人屏弃了它。而我,挥霍了。
没过很久坎大哈也有了男朋友,对她非常好,每天看着他们在班里亲亲我我,有时候真的很不平衡,坎大哈变的更幸福了,她常开我玩笑说:宝贝,我不会抛弃你的,相信我。我笑了,滚回他身边去吧,小妖精,我才不稀罕你呢。可是说归说,我总觉得,自己又失去了拥有的东西。也并非没有追我的人,我和男生们的友好关系经常会变成“她是XX的小宝贝”一类。可是又能怎么样呢,寒的女朋友还在换,我依然茫然地挥霍着,每一天。
爱的发生就是这样不可思议。
我和他再一次相遇是在一个台球厅。
说实话我是不会打台球的,但装样子是我最喜欢做的事。就像朋友给我放一首歌,然后问我,听过吗?我会微笑着点点头,听过,不错。如果有哪个不知好歹的非要让我说出歌名,我会很神秘地看着他,看得他发毛,看得他承认我肯定知道,只是不愿意说而已。因此很多人说我的性格太怪了。其实啊,不都是装么。
言归正传,那天我和一个男生去台球厅找人,结果不知怎么就被人给留下来了,我装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就开始发呆,这可是我最近经常做的一件事。台球厅里的光线很暗,男人们说话和声音和烟草的气味刺激着我的脑神经,我虽然还不是很习惯这里,但也不想无所事事地去外面瞎逛。起身去了一趟厕所,出来的时候看见了他。我的心慌了一下,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,他的眼神和笑,闪电一般划过脑海。像是中了毒,我跟着他走了出去。
三月的夜晚依然很冷。天空没有月明,只有老舍小说里的月牙儿,渗着丝丝冰凉的味道。
心很慌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,喘不过气。
走在路上,他停下来点了一根烟。然后看见了我。
他笑了,冲我招手,让我到他身边。
这么巧啊?又碰到了。他的声音很熟悉。
我跟着你的。哪有那么巧的事。我心想。但是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,他抽完烟,看着我。
你看上去不开心啊?怎么了?他问我。
没事没事,看着你挺开心的了。我开玩笑。
是认真的吗?他把手插进了兜里。
当然不是。我挑着眼睛看他。
唉,我连女孩子手都没拉过呢。
你骗小孩啊。
我骗你干吗,骗你我也太傻B了。
为什么不能骗我?
不告诉你。
为什么啊?为什么?……你告诉我……
问了一路为什么,他把我送回了家。在打开家门的瞬间我转头看了一眼楼道,他还站在那里,看着我,你走吧,我说,又挥了挥手。不走,看着你进去。楼道的灯光将他的脸映的很清楚,那一瞬间我终于体会到幸福是什么,心醉是什么,如果时间定格,我会永远守住那一瞬间。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,似乎欲言又止,我一狠心打开门,没有再看他。
回到家我就躺床上哭了,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第一次哭的这么惨,不明白为什么我就是觉得自己那么感动,甚至有一种错觉,想把他一直留在身边。
真他妈没出息,坎大哈听完我说的话以后说。
无数次当我回忆起那个瞬间,那个空静的楼道,昏黄的灯光,那个在他身后的黑暗的夜晚,我还是会有种想哭的冲动。人的第一次就是这么可贵。以后无论再有多少个人这样做我也不会有一点感觉。
而他呢?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?
前些日子的一天晚上我独自坐在电脑前看《向左走,向右走》,当我看到金城武和梁咏琪在度过了愉快的一天后就再也找不到对方,甚至因此而同时患上心病时……